第十八章 风雪黑龙江(中)

发布日期:2026-05-08 15:56    点击次数:149

第十八章 风雪黑龙江(中)
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沈令仪学会了劈柴、挑水、扫雪、喂马、挤牛奶、腌酸菜。她的手越来越粗糙,指关节变大,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铠甲。她的脸被北风吹得皲裂,颧骨上两团红,像是被冻伤的疤。她瘦了很多,锁骨深得像两道沟,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。

可她活下来了。

庄园里的其他农奴大多是汉人,也有几个朝鲜人和蒙古人。他们起初对沈令仪很好奇——这个江南来的女人,穿得怪模怪样,说话软绵绵的,干起活来却不要命。后来他们习惯了,把她当成自己人。

一个叫刘老六的汉人农奴偷偷跟她说:“姑娘,你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,什么头发不头发、衣裳不衣裳的,都不重要。活着最重要。你看看我们,哪个不是剃了发的?不也活得好好的?”

沈令仪说:“你们剃发,是因为你们想活。我不剃发,是因为我想活得像个样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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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老六摇了摇头:“你这姑娘,太犟。”

沈令仪笑了笑:“我爹也这么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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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拉喜屯的春天来得很晚。

四月份,江南的桃花早就谢了,这里的地面才开始解冻。雪水汇成小溪,从山上流下来,冲出一条条浑浊的水沟。道路泥泞不堪,马车陷在泥里,要几个人才能推出来。

沈令仪站在庄园外面的山坡上,看着远处山头上的积雪一点一点地融化,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。她忽然很想画一幅画。画什么?画梅花。黑龙江的梅花。她不知道黑龙江有没有梅花,但她想画。

她找刘老六借了一根炭条,www国产+欧美又找了一张粗糙的草纸,蹲在山坡上,画了起来。

枝干如铁。花朵如泪。还是那一套。

可她画着画着,忽然发现有些不一样了。以前她画梅花,枝干是倔强的,花朵是清冷的,像是在跟什么较劲。可这一次,她画出来的梅花,枝干上多了一些东西——是雪。不是压在枝头上的雪,是落在花瓣上的雪,薄薄的一层,像是给梅花披了一件白衣裳。

她忽然想起静缘师太说过的话——“你这梅花,画得太苦了。梅花虽然开在苦寒之地,久久婷婷五月综合色丁香可它开的时候,是欢喜的。”

她以前不懂什么叫“欢喜的梅花”。现在她懂了。

欢喜不是忘了苦,是知道苦,但还是愿意开。

她在那幅画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北国有梅,雪中自开。无人来赏,亦不凋零。”

然后,她将画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,和母亲的那件襦裙放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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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庄园里来了一个年轻人。

他骑着马,穿着一件狍皮袄,腰间挂着一把猎刀,背上背着一把弓。他的脸被北风吹得黝黑,鼻子很高,眼睛是深褐色的,像两颗琥珀。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身材高大,肩膀宽阔,整个人像一棵长在山顶的红松。

“额娘!”他跳下马,朝屋里喊。

瓜尔佳老太太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:“巴图!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在盛京当差吗?”

“告了几天假,回来看看额娘。”年轻人扶着老太太进屋,目光扫过院子,看见了正在劈柴的沈令仪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额娘,这是谁?”

老太太哼了一声:“一个流放犯。江南来的,不肯剃头,被发配到咱家当奴仆。”

巴图走到沈令仪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
沈令仪没有抬头,继续劈柴。

“你会说满洲话吗?”巴图问。

沈令仪摇了摇头。

“汉话呢?”

沈令仪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
“会。”

巴图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那就好。我不会说江南话。”

沈令仪没有笑,低下头继续劈柴。

巴图站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这样劈不对。斧头举得太高,浪费力气。应该这样——”

他接过她手中的斧头,示范了一下。果然,同样的力道,劈开的柴多了三成。

“试试。”他把斧头还给她。

沈令仪试了一下,确实省力不少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巴图摆了摆手,转身进了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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